抗联无奈退入苏联,苏军军官一番话,引起周保中高度警觉

零下四十度,冰雪封喉。白山黑水间,有一支队伍在极端的苦难中孤军苦撑,与后方失去了长达近十年的联系,几乎被遗忘。他们是东北抗日联军。

1939年底,这支曾经威震一方、拥有三万多人的抗联,被日寇的疯狂“讨伐”和严酷自然压榨得仅剩不到两千人。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,饿着肚子啃树皮草根,子弹打光了也没地方补给。更要命的是,自从王明那些人回国后,他们跟党中央彻底断了线。南方红军的游击队失联三年都觉得漫长,可他们,硬是在滴水成冰的东北孤零零地撑了快十年。派人闯关内找组织,一次次都像石沉大海。第一路军想冲破封锁线跟红军会师,也折戟沉沙。

“跟组织联系不上,咱们难道就在这儿等死吗?”牡丹江一家商行深处的屋子里,周保中将军的这句话,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压抑的空气。他提议,“到北面去”——也就是进入苏联休整——这个想法刚开始让一些人犯难,毕竟是要离开中国的土地,但很快,大家心里都清楚,这是活下去的唯一一条路。后来周保中跟毛主席汇报时也说过,要是不去,“很可能连一个人都剩不下。”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,是生存和消亡的问题。

到了1940年3月,周保中、赵尚志这些抗联负责人去了伯力,跟苏联远东军区的代表坐下来谈。苏联人那边,像政委伊万诺夫,挺积极地表示愿意收留他们休整。这话背后,苏联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。跟日本关系绷着,诺门坎刚打完,苏联急着知道日军在东北到底有多少兵,在哪儿摆着,抗联无疑是活的情报库。双方很快就拍板了,抗联分批过了乌苏里江、黑龙江,住进了苏联那边的费士克营地(A营)和蛤蟆塘营地(B营),准备好好喘口气,练练兵。

对从地狱爬出来的抗联战士来说,苏联营地简直就是天堂。他们住进了有暖炉的帐篷,发了苏军换下来的旧棉衣,肚子不再空空荡荡,吃上了面包、蔬菜和油。更让大家兴奋的是,他们终于有机会系统地学习军事技能,那些在国内想都不敢想的技术,比如无线电怎么用,炸药怎么埋,甚至怎么跳伞,都在这里学会了。这段时间的休整,让抗联队伍的本事上了好几个台阶。赵尚志将军就是休整期间回东北去执行任务,结果在1942年不幸牺牲的。

可这块看似舒适的喘息之地,也带着无形的代价。周保中他们很快就嗅出了味道:苏联人提供帮助,但也在想办法更深地影响、甚至控制这支队伍。有一次,苏军的军官没打招呼就私自把抗联的战士调出去给他们搞情报。周保中知道后火了,直接找上门去,话讲得很硬:“你们要用我们的人没问题,但必须经过我们同意!”对方嘴上说“下不为例”,可类似的事还是时不时发生。

更要命的是,苏方在抗联的领导权和跟中共中央的联系问题上总是在打太极。周保中他们一次次地请求苏方帮忙联系延安,远东军区内务部长瓦西里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行动上却一拖再拖。这种磨磨蹭蹭的态度让抗联的将领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他们太清楚了,跟中央断了联系,这支队伍就是断了线的风筝,随时可能被大风吹散。在营地里,周保中始终坚持组织大家学习毛主席的文章,《论持久战》什么的,还专门把主席的画像印大分发给大家学习,这些举动让一些苏联军官感到非常不解。

矛盾在1940年12月,伯力城郊白桦别墅的一场会议上彻底爆发了。苏方之前说了,这次会很重要,中共中央会有代表来参加。从12月1号盼到16号,眼巴巴等了半个月,代表人影都没见着,瓦西里才轻飘飘地说“不能来了”。抗联的将领们心里明镜似的,感觉自己可能被涮了。于是,他们以抗联党委的名义给瓦西里写了封信,直截了当地告诉他,以后抗联的任何事,必须由抗联党委说了算。

这封信显然是捅了瓦西里这团火药。会议快结束的时候,他突然冲到主席台上,一把推开正在发言的魏拯民,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提议:“我看,今后你们抗联的党组织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,可以解散,以后就听苏联远东边防军指挥!”话音刚落,几个苏方官员立马跟着起哄,提议把抗联按地方分到苏军各个军区下面管,甚至有人说干脆让瓦西里来当抗联的总司令!

这哪里是什么建议,这分明是想把抗联整个吞下去,彻底踢开中国共产党的领导。会场里空气仿佛凝固了,鸦雀无声。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周保中将军,他的话像块块石头砸了出去,带着压不住的怒火:“瓦西里同志,你的意见我们绝对接受不了,这太过分了!你难道忘了共产国际的原则吗?各国共产党之间,应该相互尊重,不能干涉别人的内部事务!”冯仲云也紧接着说,抗联的领导权和指挥权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面对抗联将领们的硬气,苏方的人面子上挂不住了,气氛非常尴尬。远东军区的政委伊万诺夫不得不出来圆场,说要不把这个分歧报给共产国际,请他们来仲裁吧。没想到,周保中根本没打算就这么算了,他语出惊人地又补了一句:“我认为,瓦西里同志已经不适合再担任中苏的联络代表了,希望你们考虑一下!”说完,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,毫不犹豫。

这场在伯力发生的“交锋”,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抗联领导层那份不管在多困难的境地,都要坚持独立自主,维护党的领导的决心。最后,苏联那边还是让了步,瓦西里被换掉了,接替他的是一个叫瓦夏的人。虽然到了1942年7月,因为形势变化和方便苏方指挥的需要,抗联被改编成了苏联远东红军第88独立步兵旅,周保中当了中校旅长,李兆麟是少校政委,但这支部队的领导核心和它属于中国共产党这支队伍的政治本色,始终牢牢掌握在中国共产党人手里。

在苏联的那段日子里,抗联的将士们从来没忘记自己的使命。他们时刻盯着国内的战况,心里就盼着能早一天杀回老家。1945年8月,苏联对日宣战,抗联的兄弟们,作为苏军的一部分,终于等来了踏上东北、光复故土的这一天。

日本投降后,周保中、冯仲云他们最急切的事就是找到党中央,恢复联系。1945年10月初,他们在沈阳见到了先一步到达的彭真、陈云这些中央领导。当他们讲起这失联的十四年是怎么过来的,讲到那些倒下的兄弟,那些吃不完的苦,这些刀枪面前都没皱一下眉头的汉子们,也忍不住哽咽起来,眼泪湿透了衣襟。彭真同志听完,也动情地说:“我们共产党二十多年的奋斗历史,有三件事是最最艰苦、最最让人难忘的:一件是红军的两万五千里长征,一件是南方三年游击战,这第三件,就是你们抗联的十四年苦斗。”

东北抗日联军,这支在鬼门关前挣扎求生、在复杂环境中硬是守住原则的英雄队伍,最终回到了党和人民的怀抱。他们的故事,不只是一段悲壮到了极致的抗争史,更是一曲低沉却坚韧的歌谣,唱着信仰,唱着忠诚,唱着中国共产党人那种无论天塌下来,都要自己撑住,都要把队伍牢牢攥在手里的智慧和决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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